第(2/3)页 说完又转身从墙角拎出几根沾着泥土的野山药,拿草绳捆好,又从房梁上取下一串晒干的松蘑,一块递给麦穗:“这个拿回去炖汤,补气,这松蘑是我秋天那阵在松树根底下采的,你那个酱咸淡行了,蘑菇还能再挑挑,下回你上山,我带你去看一片松蘑,长在老松树根底下,个头小,但炖酱比元蘑香。” 麦穗接过烤山药,热乎乎的,隔着干叶子都能闻到焦香味,她掰开一个,金黄的山药肉冒着白汽,咬一口,又绵又甜。 哑婆婆在炕头上给她留的,还是热的。 …… 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 刘桂芳天没亮就起来扫尘祭灶。 麦穗在灶房里和面剁馅包饺子,晚上一家人围着炕桌吃了顿热乎饺子。 铁蛋一口一个,烫得直哈气,花姐在桌腿底下捡漏,啄走他掉下的半个饺子馅。 腊月二十四,麦穗又赶了一场集。 张大姐果然来了。 这回不是一个人,她身后跟着个穿灰布棉袄的中年男人,手里拿着个本子,胸口口袋里别着支圆珠笔,一看就是吃公家饭的。 “麦穗同志,这是我们供销社的采购员老周。”张大姐把老周往前让了一步,“前天买了你那酱回去,我婆婆就着辣白菜多喝了半碗粥,昨儿个我带了瓶元蘑酱去单位抹馒头,盖子还没拧开呢,隔壁就闻着味儿过来了,我们主任尝了一口,让我今儿个把老周带来。” 老周是个实在人,拿起元蘑酱瓶子对着光看了看,拧开盖子凑近闻了闻,挑了一点搁嘴里抿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:“你这酱体浓稠均匀,蘑菇粒大小一致,比供销社柜台上的酱菜强了不是一点半点。” “是这样,咱们供销社年后想找几家靠谱的本地供货商,我看你这酱行,不过现在冬天原材料不好弄,你那边有多少存货?” “元蘑和木耳是前阵子找的,没多少,辣白菜现腌的,地窖里还有十来颗,冬天产量不大,但供一批试卖没问题。” “行,不贪多,年后初八你送二十斤辣白菜,六瓶元蘑酱,四瓶木耳酱来,我搁柜台上试卖,卖得好,开春原材料上来了咱们再谈长期供货,价格按你集上零售价,不压你价,但质量你得给我保证。” “质量您放心,卫生站的人尝了都说好。” “我听说了。”老周笑了一下,“老马昨天逢人就讲,说你主动送样品,还做得比国营饭店好吃,你算是把咱公社卫生站给征服了。” 张大姐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主任让我问你,年后要是卖得好,愿不愿意在供销社设个专柜,地方给你留着,挨着糖果柜,人流量最大,不过不着急,年后再说。” 麦穗把老周说的供货量,价格,交货日期一样一样记在账本上。 试供量不大,但这是一条稳定的销售渠道,供销社的柜台,多少个体户挤破头都进不去。 往后的几天,麦穗忙得脚打后脑勺。 每天赶集,补货,记账,中间又上了一趟山。 哑婆婆带她去看了那片松蘑窝,藏在北坡老松树根底下,被雪半盖着,哑婆婆蹲下来,拿树枝拨开雪,指着底下那丛小蘑菇根说:“等天暖和了就出来了。” 麦穗蹲在旁边,看着她拨雪的动作,跟之前教她认元蘑时候一模一样。 下山之后她把哑婆婆送的干松蘑熬成了酱。 灶房里飘出去的香味把隔壁刘婶都招来了,刘桂芳尝了一口,说这个比元蘑酱还鲜,麦穗在心里记了一笔,年后供销社试供,松蘑酱可以当招牌产品。 二十九这天,麦穗正蹲在灶房门口清点年后要交货的辣白菜数,院门外头传来一阵叮铃铃的自行车铃铛声。 邮递员老头推着那辆绿色二八大杠停在院门口,从邮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举在手里朝院里晃了晃:“顾青野家的!有你信!” 麦穗在围裙上擦了把手,刚接过信,邮递员老头就歪着头看她,咧嘴笑了:“麦穗同志,你家这位最近信挺勤啊,以前一个月一封,这半个月都两封了,咋的,在部队想媳妇想得坐不住了?” 麦穗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:“这不年底了嘛,部队可能不忙。” “不忙就写信?”老头蹬了一脚车蹬子,撂下一句响亮的笑声,“我看是想媳妇想得忙里偷闲!走了!” 麦穗站在院门口拆开信。只有一页纸,字迹硬邦邦的:“训练忙,过年回不去,家里缺啥写信,我托人捎。” 信封里多了一张照片。 顾青野站在营房前头,穿着一身新军装,腰板挺得笔直。 第(2/3)页